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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號 外 總30期

      “《今天》沒有爭取到出版自由,我覺得作為作家、藝術家是一種失敗。我這人不喜歡干失敗的事,至今仍心有不甘。”

      • 1詩歌是最自覺的藝術,很難形成商品經濟,是否消亡和我無關
      • 2《今天》是玩兒了命去辦的,誰成想,那個時代就是一個機遇
      • 3《今天》最終是失敗了,沒有爭取到出版自由,我覺得是一種失敗
      • 4我父親就感動過我一次,那時候他快去世了,我回家發現他正讀我的詩

      芒克近照

      核心提示:詩人芒克已經不再寫詩,畫家是他現在的身份。回望遙遠的八十年代和他與北島聯合創辦的《今天》雜志,他說,“《今天》還沒來得及成熟就夭折了,或者說被扼殺了。盡管后來在海外復刊令人高興,但其生存的意義已經是另一回事了。任何東西,當它消失時也就結束了,再出現時已是一樣新東西。”

      《今天》創辦伊始,芒克們曾“玩兒了命去干”,以致家里人都覺得在干反革命活動,他已做好了“壯士一去兮不復還”的準備。《今天》最潦倒的時候只有芒克和北島兩個人,芒克領6塊錢工資。《今天》停刊之后,他又和楊煉、唐曉渡辦了《幸存者》,但是體制的力量太大,民刊不堪重負也快也宣告停刊。

      之后的整個90年代,他都在世界各地行走,已經很少寫詩了,他說:“詩歌消亡與否已經和我關系不大了,既然每個人都還活著,就都算幸存者。”

      (對話人:于一爽)

      芒克畫作

      我畫畫就是為了賣錢 價錢看著給

      鳳凰網文化:現在住宋莊,詩歌的朋友基本上聯系比較少了?

      芒克:宋莊沒有什么寫詩的,主要是畫畫的搞音樂的,現在常跟我一塊玩兒的,最大歲數的也就是六九年的,還就是那么一個,剩下全是八五后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肯定不能說他們是讀你詩長大的?

      芒克:誰知道我是誰啊,也是后來才知道的,我需要的生活是歡樂,對吧?是自己能有自己的事去做。我現在基本都不參加詩歌活動,有什么意思?

      鳳凰網文化:我剛才在你畫室看了一圈,你現在價錢貴嗎?

      芒克:一般買我畫的人,不是我找人家要價,我說你看著給吧。沒有那么多錢的人就是給兩萬吧差不多,算最低了。但是真好朋友他沒錢,我給他都無所謂,這有什么關系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有畫風嗎?

      芒克:我沒畫風,我就是用畫刀,不用畫筆,畫筆我覺得太慢。我就畫自己擅長的。很多人老讓我畫向日葵,你畫了他就給錢,但我覺得向日葵是最難畫的,那我就不畫。我也不喜歡畫人,我也畫過人,但也是畫很虛的人,就感覺他是個人就完了。這人太多了。你說你畫誰?是吧?你畫的過來嗎?我畫畫的最初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賣錢嗎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很多人給你解讀出意義來了?

      芒克:他愿意怎么想,就怎么想了。因為我沒有參照物,顏色也是我自己去搭配。很多買我畫的人,他喜歡就因為好看,你說掛家里一個東西挺舒服的,你掛一個妖魔鬼怪怪嚇人的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可以靠這事養活自己還有孩子?

      芒克:我這么多年不就是靠這個養活了嗎。我靠寫詩養活?一本詩集給一兩萬塊錢撐死了。

      芒克詩集《陽光中的向日葵》

      詩歌消亡不消亡跟我沒關系

      鳳凰網文化:說說詩歌這塊兒?

      芒克:我不是老寫。90年代,差不多十年就都沒寫,沒給自己寫,比如說人家法國邀請我去了,到哪兒住倆月,人家管你吃喝玩樂還給你錢。人家要求你給這個城市寫首詩。然后我啪啪給人家寫一首,人家給翻譯成法文,這手稿就留給人家了,其實寫什么我自己都忘了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有人把你的詩和你的畫關聯上?

      芒克:我覺得我的畫跟我的詩完全兩回事,畫是很簡單的東西,詩多豐富呀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你這么說畫家都不太樂意?

      芒克:他愛樂意不樂意。古典繪畫很豐富,當代繪畫很不豐富。一首詩每一行都有內容,那要畫畫得畫多少幅?畫不過來的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藝術形式上詩歌是非常高級的。

      芒克:畫畫關鍵是還是視覺上的,所以它能成為商品呀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再好的詩,在網上讀完了,就不買了。

      芒克:對,你不能貼墻上吧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把詩寫成書法還行。它是唯一沒有資本可以注入的。

      芒克:對,它是非常自覺的東西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所以有一種普遍的觀點說詩歌消亡?

      芒克:他愛消亡不消亡,跟我有什么關系。

      《今天》雜志

      《今天》是我們“玩兒了命”去辦的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好像寫詩是你一生中最不認真的事兒。怎么想起辦《今天》的?

      芒克:你以為我干什么事都不認真呢。78年上半年,北島把自己的作品打印成一本詩集《陌生的海灘》;他希望我也打印一本。當時我手里詩稿不多,有些丟了,有些毀了。我這人沒把自己當個詩人,因此對寫下的東西不太當回事,也不知道該放在哪里,燒了好幾本,包括73年前后寫的三首長詩:《綠色中的綠》、《主人》、《第23個秋天》。大概是因為太長了吧,沒見誰傳抄,燒了就燒了,只是回頭想來有點可惜。我的詩被傳抄的都是些較短的。那次北島幫我找回了一批。他找了趙一凡,趙手里有我73年的另一些主要作品,就用這些詩,加上78年寫的一些,我編成了我的第一本詩集《心事》。然后高杰幫刻的蠟紙,黃銳設計的封面,印出來大概是在8、9月份。這件事可以說是辦《今天》的一個引子,因為正是在操辦《心事》的過程中,我和北島、黃銳進一步加深了彼此的了解,密切了彼此的關系,奠定了日后臺作的基礎。

      就在我們忙乎印詩集的同時,西單民主墻已經貼了許多大字報,還不斷有上訪的人游行。到10月,氣氛相當熱烈了。一次我、北島、黃銳三人商量,覺得應該尋求一種更有力的形式表達內心的聲音,結論是應該辦一份文學刊物。那時年輕血熱,說干就干。首先找了劉禹,又找了張鵬志、孫俊世、陸煥興,還找了新影的陳佳明。我記得第一次開會碰頭是在張鵬志家,鼓樓附近的一個大雜院里。那次碰頭會的結果是成立了一個七人編輯部,除陳佳明外都參加了。構成上的考慮是:我和北島負責創作,劉、張等負責理論,黃銳美編,可以說各有所長,相當完備。

      又商量給將辦的刊物起一個名字,每人提一個。我非常潛意識地想到了《今天》,大家覺得不錯,就定了。

      一是盡可能發表“文革”中的“地下文學”作品。比如二、三期先后發表的郭路生(食指)、依群等人的詩。二是努力擴大作者群,每個人都通過自己的關系去尋找、發現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作者。當時找了孫康(方含),還有田曉青。當然也有一些重要人物找上門來,比如江河和甘鐵生,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。楊煉是“星星”第二次畫展上認識的。顧城是他姐姐顧鄉帶著找去的,挾著他的一大卷詩。我對他的詩不大滿意,直到第二次詩專號才發了他署名“古城”的兩首詩。他那時像個孩子,見了我們就往后退。嚴力是早就熟識,參加星星畫展又碰上的,他的詩我們也拿來發了……我們還試圖找過多多、根子、馬加、宋海泉等,但沒有找到。

      因為今天也是玩兒了命去辦的,但是也完全沒想到后來影響這么大。我們第一期印刷都是非常秘密的,后來去外面張貼也是想弄不好抓進去就完了。當時是1978年12月23日。互相告別啊。誰成想,那個時代就是一個機遇,這是命中注定的。我們不但沒抓起來,還給了我們兩年的出版自由,兩月一期。

      印第一期《今天》大有壯士一去不復還的勁頭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其實你們出現的時候,當時已經有很多民刊了?

      芒克:很多,但是我們算是文學性比較強的,也就比較受歡迎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具體說說第一期過程?

      芒克:最主要就是征集稿件,當時手里已有一些。除了我和北島的以外,還有蔡其矯和舒婷的。舒是蔡推薦認識的,此前與北島已有聯系。史保嘉的哥哥史康成翻譯了《談德國廢墟文學》,又讓張鵬志等寫文章,又找了馬德升的版畫、木刻作插圖……馬德升還寫了一篇小說,讓我和北島給改得一塌糊涂。

      第一期稿子很快籌齊了。刻蠟紙不成問題,有的是人,困難的是印刷。沒有油印機,只好分頭找朋友在單位印,帶上紙。那時紙控制得很嚴,買大批紙要證明。好在我當時在造紙總廠工作,后來我們終于借到了一臺油印機。

      第一期印刷是在陸煥興家,現屬東直門外新源里一帶,當時還是農村,比較隱蔽、安全。孤零零一個大院子,住著好幾家人,周圍是菜地。編輯部所有的人都參加了,有幾個乾脆就住在那里,連軸轉,餓了就面條招呼。馬德升也參加了,因為有他的畫。他對自己作品的印刷質量要求很嚴。馬那時是個很謙虛、踏實的人,瘸著一條腿,讓他別來,他堅持每天注著雙拐來,在雪地上不知摔了多少跟頭。

      12月22日全部內囊,包括封面都印好了,決定第二天貼出去。外面情況復雜,要冒很大的風險,很可能一去不回。商量的結果由我、北島、陸煥興三人去。我和北島那時都還沒有交女朋友,沒有顧忌,又是發起人。陸則是自告奮勇。頭一晚熬好了漿糊。23日出發前大家都來道別,很悲壯,大有壯士一去不復還的勁頭,事實上我們確實也都和親人朋友作了交代,萬一出了事如何如何。

      我們騎著車,垮著包,掛著漿糊桶,心里既緊張又從容。第一站自然是西單民主墻:然后轉去天安門,當時天安門東邊有一排大木板,再去王府井,相中的是一家大商店的門面。每一處身后都站著許多人,議論紛紛,包括警察。我們可不管他們在說什么,三人密切配合:我刷漿糊,北島貼,陸煥興用掃帚刷平。再往后我們去了人民文學出版杜、文化部,最后一站是虎坊橋,當時《詩刊》在那里。這么轉了一大圈天已經黑了,我們還沒有吃午飯,又冷又餓,漿糊也凍上了,于是去晉陽飯莊慰勞了自己一頓。

      第一天安然無恙,第二天就去了幾所主要大學。我和北島跑了北大、人大。北大學生反應最強烈,保留時間也最長。但在人大遇到了麻煩。保衛處的人不讓貼,我們硬貼上,一轉身,又被揭掉了。那時我們稱人大是保守勢力的頑固堡壘。當時大概有1000本,都散發了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第一期一共印了多少本?

      芒克:1000本。編完第二期后又加印了1500本第一期,那時我們已經開始徵求訂戶了。《今天》第一期貼出后,我們收集了一些在上面留言希望聯系的人的名單和地址,重組《今天》編輯部就以此為基礎。我們先后找了周眉英、徐曉、陳邁平(萬之)等。李楠是自己找上門來的。除了《今天》,她還參與《北京之春》的工作。李楠的一大功勞是介紹了一員干將鄂復明。他插隊內蒙12年,當時剛回到北京。這個人很少說話,但特別能干,我和北島都非常信任他,從印刷、財務到為讀者復信,都由他去抓。有他參加工作,是《今天》的幸運。李楠又介紹了李鴻桂(桂桂)、程玉,加上主動要求叁與的龐春青(黑大春)、崔德英、張玉萍和老熟人劉念春、趙一凡等,到79年3月,新班子就齊了。編委還是七人:北島、我、劉念春、徐曉、陳邁平、鄂復明、周眉英。后來黃銳又回來了,做美編。趙一凡算是幕后編委,同時負責收集有關資料。為了改進印刷質量,印第二期前我跑了一趟德州。誰聯系的記不得了。那邊的經手人是關鋒的兒子,他幫買了一臺手搖式滾筒油印機,我去扛回來,一回來就加印了第一期。

      為了使編輯部工作正規化,北島提出設主編、副主編。我支持北島任主編。一來他大我一歲,二來他比我要沉穩些,從整體考慮更合適。于是開了七個編委都參加的會,確定了此事。我任副主編。

      《今天》后來只有兩個人 北島主編我副主編

      鳳凰網文化:接下來順利嗎?

      芒克:不順利,挺多次說上面要取締所有民刊,后來我們就說是不是舉行一個聯合抗議,然后每個民刊派個人去簽名,當時黃銳是今天的,他說這個我不敢接,我說咋?好像就怕這怕那,然后我去把字給簽了,簽完以后回來編輯部就發生爭論了,就說我們不該簽這個字,我們是純文學刊物,我們不跟他們裹在一塊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當時真天真。

      芒克:是啊,以為純文學就不動手了,而且事實上我們也不是純文學,只是文學性強點兒。完了他們就說你芒克寫的,你就得去當時那西單有個民主墻,說你到那邊貼一個大字報,說你不代表《今天》簽字,你代表你自個兒,因為這個事爭論起來了,當時沒人支持我,我們一共七個編委,只有老北島支持我,因為老北島當時說的也挺絕對。他就說,這么做不是把芒克給賣了嗎。然后就爭論起來,沒法調和了。北島就說,少數服從多數,我們倆退出,你們五個繼續辦,他們五個說你們倆牽頭弄的事你們不辦了我們怎么辦呀?那北島就特干脆,你們五個退出,我們倆繼續辦,等于把人家那五個趕走了,就剩我們倆又重新辦《今天》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一個主編一個副主編了。

      芒克:對。沒第三個人。但是我們又找了一幫人,印刷啊發行啊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這里面沒一個寫詩的?

      芒克:一幫就會寫點破詩的人他媽有個屁用,關鍵時候全跑了。《今天》當時分兩大塊,一是編輯部,一是作者群。作者群每周一次在趙南家開作品討論會,這同時也是《今天》發表作品的確定方式之一。我和北島的大致分工是他管小說,我管詩。最初我們都喜歡修改別人的東西,說來也是希望保證刊物的質量。但后來就很少改了。

      現在人們說得比較多的是作者群,很少說到編輯部其他的人。作者群當然是確立《今天》面貌的主要因素;但編輯部也功不可沒。他們冒的風險甚至更大。

      我是《今天》唯一領工資的 一周六塊錢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工作人員這塊兒都是義務的?

      芒克:主要是大學生,北大的特別多。北大、北師大、北師院,我們都設了點;每期出來,就到點上銷售。印刷裝訂時也有許多人過來幫忙摺頁。這些也都是義務勞動。唯一領工資的是我,每月給我發生活補貼,每周一次,每次6元,怕一次發給我讓我喝光了。北島知道我這個人大手大腳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6塊是什么概念?

      芒克:不夠用,所以我都還是靠朋友請我吃飯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怎么處理讀者來信?

      芒克:太多,哪兒有工夫看那個。還有信封里夾著錢的,我當時心說這多危險啊。丟了怎么辦。訂戶很踴躍。許多人把錢夾在信封里。第二期的訂戶大概有好幾百人吧,這在當時已經很不容易了,而且以后一直比較穩定。每期我們都印不少于1000冊,發完了訂戶,剩下的就拿到民主墻那里去賣,通常總是一下子就賣光。這樣,下一期的經費就全有了。

      辦《今天》被認為是“干反革命”

      鳳凰網文化:真正停刊是什么時候?

      老鄧一上臺,公安局通知我們勒令停刊,不停刊就抓人。而且他們抓人特別奇怪。他不抓頭,專抓小的。我和北島商量,考慮到對方態度極其強硬,如被封查會波及很多人,就同意了;但我們又想人不能散,交流活動不能停,應找到另一種形式,作為文學團體繼續存在下去。于是變通成立了“今天文學研究會”。凡在《今天》上發表過作品的,都是會員,大概有30馀人。理事會仍是七人,有北島、我、江河、陳邁平、趙南,其馀記不清了,好像有周眉英。研究會活動了兩三個月,出了三期“資料”,到80年底就無疾而終了。

      “今天文學研究會”是自動消散的。其實在人散之前,心早就散了。許多人想方設法在官方刊物上發表作品,被吸收加入各級作家協會,包括一些主要成員。這些事攪和在一起,其令人感到「悲哀是大海」。廠里的事,家里的事,都還在其次,最主要的是看到初衷被拋棄,被毀掉,難受。我想到我們當初之所以要辦《今天》,就是要有一個自己的文學團體,行使創作和出版的自由權利,打破官方的一統天下。我和北島私下也多次說過,決不和官方合作。現在抓的抓,散的散,看到我們想干的事就這樣收場,怎不叫人感到失望!最困難的情況都挺過來了,但有的人終于還是經不住俗欲的誘惑。

      北島和我有過議論。他主張盡可能在官方刊物上發表作品,這同樣會擴大我們的影響。他有他的道理。但我認為這最多只能是個人得點名氣,于初衷無補。

      我在76號又堅持了半年。朋友們都見不到了,只有老鄂每天下班來看我,用剩馀的錢盡量維持我的生活。那情景真夠凄涼。因為當時停刊以后,我也沒地兒去了,就住在編輯部,我那時候沒家呀,我因為辦了雜志就跟父母斷絕關系了,我他媽三年沒見我爸媽。因為上面給我家里、尤其是給我爸壓力很大,他本身在國家機關,人家說你兒子在干反革命活動。我爸脾氣比我大多了,我哪兒敢回去啊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北島當時來看你嗎?

      芒克:早不來了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8塊錢都沒有了。

      芒克:完全沒有經濟來源,我那時候已經被開除公職了,工廠門口貼著大海報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當時被開除是什么概念?

      芒克:等于被判刑了。

      從出版自由的角度看《今天》很失敗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失望嗎?

      芒克:讓我失望的是,《今天》被勒令停刊時,我們曾起草過一份呼吁書,請求文學前輩關注,予以聲援,一共發了100多份,都是在文學界、思想界有名望、有影響的人。遺憾的是沒有一個人給我們回信。我們曾找過蕭軍,蕭要了我們的名字后才出來,但態度相當曖昧。有人說惟有他對我們表示過支持,這不確切……當然,他們有難處,我們能理解。

      老作家中也有對我們好的,如嚴文井先生。《今天》停刊后常讓他太太給我送些錢,還介紹過我找馮牧,希望能讓我到《文藝報》工作。

      應該說自辦《今天》始,形勢就沒有真正松快過,程度不同而已;但《今天》仍然堅持按部就班地出。除正刊外,還出了四種叢書:北島的《陌生的海灘》、《波動》、我的《心事》和江河的《從這里開始》。

      回頭去看,能創辦《今天》這樣的刊物,讓不得發表的“地下文學”作品得以發表,堅持了兩年,并且產生了很大的影響,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事情。它體現了當代作家爭取寫作和出版自由最初的自覺努力。

      《今天》是那一歷史時期的產物。作為刊物,《今天》應該說是成功的;至于個人成功與否倒在其次,因為當時所有的人都是為刊物服務的。

      但換個角度,也可以說《今天》最終是失敗了。沒有爭取到出版自由,我覺得作為作家、藝術家是一種失敗。我這人不喜歡干失敗的事,至今仍心有不甘。中國只有作家協會這樣受官方控制的文學團體是悲哀的。我們前幾年搞「幸存者詩歌俱樂部」,后來辦《現代漢詩》不就是想有像《今天》那樣的、自己的文學團體嗎?

      《今天》當然有它的成就,但失敗者去談成就沒有多大意思。同時,也不能過高估計了《今天》的成就。它的最大成就在于它的出現和存在,而作品顯然還不夠成熟。

      一個作家的成熟取決于他個人作品的成熟;一個刊物的成熟則取決于許多作家的成熟;《今天》還沒來得及成熟就夭折了,或者說被扼殺了。它在國內的消失不管怎么說都是件遺憾的事情。盡管后來在海外復刊令人高興,但其生存的意義已經是另一回事了。任何東西,當它消失時也就結束了,再出現時已是一樣新東西。

      人都有自己的經歷、歷史。對我來講,盡管那兩年非常有意義,值得珍惜,因為可以說我們曾有過暫短的出版自由,但畢竟已成為歷史。這一頁已經翻過去了。已經成為歷史的,還是讓歷史去評說吧。

      我和阿城栗憲庭辦過一個公司 無疾而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你個人后來呢?

      芒克:我從此之后再也沒有工作了,再也沒有人敢要我了。我到現在連檔案都沒有。后來前幾年我去找,在失蹤人員里頭找到了,我的檔案袋空的,我現在什么社保都沒有,我全靠自己活著,我跟社會沒有關系,它沒養過我。再后來。1982年,我實在沒折了,那時候我母親叫我弟弟找到我,說你必須工作,你漂在社會上會出問題的。哪天給你弄進去了。我母親是醫院的,當時叫他們院長保我去復興醫院看夜間大門。一天一塊錢,不去不給錢。那個時候還不錯,我管門診部,門診部晚上關門。門一關我一人在里邊待著。沒事喝點酒,完了有的時候有幾個朋友去看看我。聊聊天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也不寫東西?

      芒克:我費那個腦子干嘛。想寫拿起來就寫,但是不想寫,沒有意思。寫了給誰看?后來到1984年,阿城找到我了,說你別在這兒看大門了,咱們一塊兒辦公司把,和栗憲庭我們三個人辦過東方造型藝術中心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你們仨有懂的嗎?

      芒克:沒有。反正把人給投資的錢花完了就完了。錢是阿城當時從任志強那找來的。阿城當經理。當時給人搞城市雕塑什么的。那個時候我們請來的人,都是很先鋒的,當時給秦皇島涉及一個大鳳凰,后來沒人看得懂,沒通過,錢也沒掙著。后來好幾檔子這種事兒,阿城就說咱散伙吧。然后他寫電視劇本去了。完了老栗回去弄美術,阿城對我還不錯,說給我介紹到一個公司。打中華旗號,這個公司現在早沒有了。被當時中紀委陳云給解散了。我們那一個業務員都可能是軍區司令的什么家屬。然后在那兒給我封了個總經理助理,挺好,經濟上緩過來了,但是好景不長,兩年這公司沒了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后來這么多年你都沒被官方提過?

      芒克:人家誰他媽提我干嗎呀,我跟他們也不合作,我這個人是做事挺絕的,比如說這些人后來都去作協,我非常理解,因為那時候你們算無名鼠輩,被上面承認為作家那是一種榮耀,很多人爭著往里進呢,我就不點名了。所以后來不是聽說一笑話嗎,就是十年之后,聽有人說文壇出了個后起之秀叫芒克。我成后起之秀了。

       

      《幸存者》雜志

      既然每個人都還活著 就都算幸存者

      鳳凰網文化:這些經歷你寫過?

      芒克:我從來沒有自覺寫這些東西。也是人家給付錢,我寫,當然預付了我五萬塊,湖南衛視出版社出的,給禁了。當時印刷十萬冊,后來再沒給我錢,就跟我沒有關系了后來編輯給我打電話,盜版的很多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也得罪人。

      芒克:得罪人。尤其男女之間的事更不能提。都換好幾個老婆了提她干嘛?老多多有一次跟我急了誰讓你寫我,你干嗎寫我,是那么回事嗎。我說對不起。我錯了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你的記憶也是真實的。

      芒克:但是他們的記憶也是真實的,但是最后就有誤差。說不好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聊聊87年你和唐曉渡、楊煉幾個人辦的幸存者?

      芒克:當時是我們住勁松,說咱們搞一個俱樂部吧,主要是一幫北京詩人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為什么叫幸存者?指向性很強烈。

      芒克:他們說過去有一個搖滾樂隊叫幸存者。不過主要是當時大家覺得,既然每個人都還活著,就都算幸存者吧。后來還辦了一個詩刊,就三期。因為八七年辦的,八八年我五月份就跑法國去了,法國當時請了一個中國最大的一個對外代表團嗎,在改革開放之后,中國那些出名的作家一共幾個吧,都是作協的。我當時和法國文化部的熟,中國不讓我去,說這個人我們不知道、找不著。后來談判半天,跟中國政府施加壓力挺大的,所以他們被迫同意我去,但是不算中國中央代表團的,我代表個人。

      如果英語好我會在國外一直呆下去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呆到什么時候?

      芒克:88年回來的。正好《今天》10周年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如果不回來呢?

      芒克:我可以在國外呆著,人家給我的條件挺好的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主要是你干的事兒他們挺欣賞。

      芒克:主要我這外語太差了。后來88年回來,89年的五月份我還被邀請去了一趟香港。玩七天。我在香港還出了車禍。他們天天請我喝酒,喝大了被游軌電車給撞了一下。一下子就給我拍出去了十幾米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當時香港的政治氣候?

      芒克:在香港就開始游行了,當時一幫記者往我人群里推,說你跟著走,我給你拍下來,我說別。這大學生游行,我這么大個往里面推什么呀。他說你就跟著走就行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聊聊小孩兒?

      芒克:小孩有什么可聊的。我的孩子,都不是說我非得要生。女人懷了。懷了她要生,生就生,你生我就養。我第一個孩子41才有。尤其是女人,我真的覺得女人沒孩子挺慘的。

      鳳凰網文化:當了父親之后是不是更可以理解你自己的父親?

      芒克:也沒什么理解不理解的。我父親就感動過我一次,那時候他快去世了,我回家去看他,好久沒看他了。我看他捧著一本書,是日本出的我的詩集。因為他精通日文。我一看挺感動。我說終于看我的東西,還是偷偷摸摸地在那兒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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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嘉賓介紹

      芒克

      朦朧派詩歌代表人物
      民刊《今天》主力干將

      芒克,原名姜世偉,朦朧詩人的代表之一,生于沈陽,1956年全家遷到北京市。1978年與北島共同創辦文學刊物《今天》,并出版了處女詩集《心事》。1987年與其他人組織了“幸存者詩歌俱樂部”,并出版刊物《幸存者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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